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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否如莎士比亞所言的,「充滿了喧嘩與騷動,卻找不到一點兒意義」?在張揚熱鬧的生活中,我們如何尋覓心靈和諧的淨土?林語堂《生活的藝術》揚起一方清明寧靜的天空,為作者呈現出某種詩樣人生。
詩樣的人生——
讀林語堂《生活的藝術》
朱吟菲(上海復旦大學附中)

  

現在的中國人就像是一根塗滿奶油的炸油條,只顧著沉溺於噴香滿溢的奶香,卻忘了去聞裡層的誘人氣味。科技時代的年輕人大抵都有這樣的毛病,熟知黑格爾與康得,卻不知中國人天生具有智慧而快樂的哲學氣質;埋頭於西方晦澀艱險的文字,卻不知中國有一種輕逸的,一種近乎愉快的生活哲學。林語堂此書《生活的藝術》在我以為是值得一讀的,這不僅是因為他對東西方文化的巧妙融合,更因那從書中蕩漾而來的中國氣息,使我持著一種愉快的心情領略中國獨有的光輝燦爛的藝術,博大的常識以及精雅溫柔的關於人生的閒談。

  


我想將此書中描繪的各色形態歸為四種類型,這應是最為貼切的了:夢想者、流浪者、現實者、放浪者。四者的結合大概也便是此書的全貌。 夢想者:今晚,別忘了你的夢想

  


很多人大都在幼時懷有夢想,或者我們稱其為幻想。這種幻想來自早期接觸的事物,比如童話。很小的時候看了一篇關於金鳥的故事,說是只要吃了金鳥的心肝,每天枕頭下就會有一枚金幣,於是我每次吃鴿湯就會在鍋裡胡亂地大淘一氣,吃了心肝,第二天伸手往枕頭下摸,空空如也!然而這種奇怪的習慣卻保存下來,這也許就是許多人夢想金錢的開始。


林語堂對夢想者如是說:「無論一個孩子是在屋頂的小閣上,或在穀倉裡,或是躺在水邊,隨處都有他的夢想,而這些夢想也是真實的,並且結出了最優美最瑰麗的果。」有夢想的人總是快樂的,他生活在半清醒半做夢的狀態裡,持著一種對未來的憧憬。「我的世界,總有一天會有人走進來」這是凡高的夢想;貝多芬夢想要「扼住命運的咽喉」,所以永遠都不會倒下;「出名要趁早呀」,張愛玲從小的白日夢成就了一路傳奇;「永遠不老」,畢卡索的夢想也許是每個人的心聲。因為夢想,所以希望;因為希望,所以追求。

  


流浪者:註定現在就是漂泊


這個世界上有一類人,我們皺著眉稱他們為乞丐或是流浪漢。乞丐遍佈上海的天南地北,最常見的是「告地狀」,還有一種是大人領著一個畸形兒四處打轉,最甚者索性捲起袖管,把他們腐爛的殘肢赤裸裸的暴露。我所謂的流浪者絕不是以上這一類,這其中涉及到一種有關人類的尊嚴的東西。


林語堂在他的隨筆中提到倫敦的乞丐。英國人從不承認他們的國家有乞丐,或許我們應該稱他們為流浪者,這個稱呼顯然更適合。倫敦街頭的窮畫家總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們會以希望和勇氣一類的格言激勵你。他們幽默,而又自尊,在他們襤褸的衣衫下,隱藏的是獨立、樂觀與剛毅的精神。


曾經看過一篇小說,講一個人一生都在旅行。到達了一個地方,開始打工賺錢,攢夠後便又啟程去另一個地方,他永遠就是飄忽不定。這是一種不錯的生存狀態。旅行在從前是行樂之一,但現在已變成一種實業,因而也就產生了一種「以求心胸改進符」的虛假的旅行。一個真正的旅行家必是流浪式的,經歷著流浪者的快樂、誘惑和探險意念,生活中不能缺少朋友,可是旅行中的夥伴也許是最大的累贅。試想當你經過一片金黃色的麥田,一陣風吹起一縷麥香,你對你的同伴愜意地感歎,可他卻正巧不幸患上重感冒;當你望見遠處飛過一隻奇形怪狀的黑鳥,你欣喜地想與同伴分享,可他正巧是個近視眼,還得先從包裡翻眼鏡。這種情形著實是十分可笑。不過有一樣行具是旅行者所必須的,就是如金聖歎所說的「胸中一副別才,眉下一副別眼」。

  


流浪者是快樂的哲人,他們在實際生活中拋棄了一些東西,卻也獲得了另外一些更具有價值的東西。他們與隱居者不同,他們在塵世中追尋夢想,在塵世中挖掘屬於他們的詩意。流浪者並非厭世者,這是他們快樂的原因。 現實者:為塵世人聲感到幸運

  


夢中人說:「人生不過是一場夢。」現實主義者回答說:「一點也不錯,讓我們在夢境裡盡量過著美滿的生活吧。」做夢的人,醒來吧,塵世是唯一的天堂。在生活中幻想,而不是在幻想中生活。人類的性情有時確實就像土壤或土撥鼠一樣,希望冬天快點過去,企盼夏天快點到來。做一個現實的快樂者沒什麼不好,只是這個現實主義是詩人的而不是商人的。


蘇東坡一生坎坷,厄運不斷,但總能於苦痛中滋生出快樂來。讀他的詩文,我們能聽到人類情感之弦的聲聲振動,生動有力,完全發乎內心。這是一個真正生於塵世而又不被塵世所困擾的智者。

  


我們有什麼可以對這個塵世抱怨的呢?塵世到底是真實的,天堂終究是飄渺的,我們每個人都應為自己的塵世人生感到幸運。


放浪者:在精神的花園裡流浪

  


好奇的,夢想的,自由的,幽默的,聰明的,任性的,這也許就是放浪者的特徵,也是人類尊嚴和快樂的要素。擁有夢想,而後便可去流浪。這種流浪並不只限於實際的流浪,我們也可在精神的花園裡流浪,在音樂中流浪,在繪畫中流浪,在文學中流浪,即使你坐在家中的籐椅裡,也可浪跡天涯海角。在流浪的過程中,我們逐漸發現存在於這個塵世中的詩意,於是智者選擇了做一個現實者,而不是避世者。


林語堂看來對於放浪是極偏愛的,因為放浪者結合了夢想者、流浪者與現實者三種特質,是「一種嬉戲的好奇心,一種夢想的能力,一種糾正這些夢想的幽默感,一種在行為上任性的、不可測度的質素,這些特質便生出了一個輕鬆的、歡快的、智慧的放浪者。」

  


放浪者的理想是柔和的,處於積極與消極之間,一半清醒一半做夢的。在城市的巨大齒輪下,這種思想可能並不合時宜,那暫且擱一邊去吧。如果哪天,當你的心靈疲倦了想要停下棲息時,就請選擇做一個放浪者。

  


莎士比亞對人生嘲諷道:「充滿了喧嘩與騷動,卻找不到一點兒意義!」這也許是我們現在很多人的生存狀態。張揚熱鬧卻失掉了我們天賦本能的和諧,很難找到心靈的平衡點。林語堂之《生活的藝術》賦予我的是一方清明寧靜的天空。在濃郁熱烈的大背景下,此書如同一杯釅釅的香茗,為我呈現出一個美好的詩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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