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在許多讀者心中,寫作多年的張讓(盧慧貞)如果名字依然陌生並不奇怪,旅居美國多年,同時擁有法律與心理兩項學位的她,似乎從來沒有在大眾閱讀市場上普及過。從早年的短篇小說集「並不很久以前」、散文集「當風吹過想像的平原」,以及數年前得獎的長篇小說「迴旋」,展現了不同體裁的寫作才能,但出版間隔過久,作品太少,風格又不甚統一,作者專心致志走著自己的道路的同時,讀者群早已風流雲散,不知遺落何方了。
其實,張讓的作品儘管體裁非一,但文字的基調一逕是森冷的,不流俗,不附會或應和世俗人事,這一點與暖意溫情的周芬伶截然不同,她說:「我極少寫人,傾心的是概念」。眾人所稱的「洗鍊」,指的是文字枝蔓甚少,直指核心,剎那間停格類似攝影美學的手法。愛亞在書前的序言中稱這本書是作者的私房讀書心得,亦可見出此書涵鎔徵引之廣。基本上,她的文字特性冷硬、乾燥,善於剖析,意涵豐富,接近詩與哲學的意境,是顯微鏡也是望遠鏡。作者形容自己構築著一個文字烏托邦,書寫的是自己的聲音,言明了自己背離大眾的獨特創作風格。這本哲理散文在本年度突圍而出,榮登好書十大,特別有著耐人尋味的意義。 什麼樣的作家會在作品寫成後沈澱了十幾年才結集成書?在這個同時期可以出數本書自己對打的流行暢銷時代,張讓不理會存活之道,她用活著來處理存在,她也絲毫不避談人人畏懼的孤獨,「從孤獨出發」裡,她如是說: 我們有千百種真理,只有一個選擇;有多重身分,只有一個生命。我們有前所未有的自由,前所未有的溝通管道,每天上千本書出版,多少資訊在傳遞,而我們前所未有的孤獨。我們一窩蜂的購買快樂,轟轟烈烈的尋找神,然後熱熱鬧鬧的寂寞。 這種析辨、內省和哲思,把「剎那之眼」帶向普魯斯特,甚至是羅蘭巴特。題材看似平淡,風雪愁緒字字卻咄咄逼人。從早期「並不很久以前」的年少過往眷村情事、「當風吹過想像的平原」初旅異鄉結婚歸寧的喜悅初度,「水的記事」「十月記事」以詩詞意象側面探索生活與語言,文學現實和傳說想像間的關係,到榮獲第十九屆聯合報推薦獎的長篇小說「迴旋」,初次展現了作者大規模的文學意圖與深度,從雙重現實的真偽問題檢視外遇此一古老主題,書名「迴旋」,作者說「是我給愛情畫的地圖」。 這是一個永恆遷化的人間世界,一切都在互相浸蝕,又互相填補,我們憧憬浪漫,因為還沒趕上現實。「迴旋」最後以一場夢終結,但文農和邢君的現實糾葛仍未解決,是作者已然圖窮匕現,還是願意留給讀者無窮的可能呢? 「剎那之眼」,這本接近哲理與詩的散文,共分四卷,愛亞稱「仙雲般的文采之外,仍有著凡間女子的思維」,半數篇章寫四季、寫物質與生活、慾望與意念、時間與空間,宗教與史傳,在一向的蒼涼與詰問背後,有著行走由心的恣意,和「迴旋」最大的不同是隨著哀樂中年,對生命逝去而無可回頭的部份顯出隱隱的哀愁。「回聲」和「再一次告別」是唯一寫人的兩篇,不約而同觸及此一主題。當母親病重驟逝,她感受到形同被拋棄般倉皇失措,有情與無心,初看並不搭調,正如冷酷深邃的反面是張狂鹵莽,而她真正不能理解的是當今文壇上四十許「老靈魂」們的流行性虛無和自戀所為何來。 當淚水已不再是悲傷唯一的形式,終於明白白日不和夜晚告別,夏天不和秋天告別,陸地不和海洋告別,每一個逝去的時刻不和下一個時刻告別。 那個這些年來追憶母親的自己,也就是這時寫這篇文章告別的自己。 |
|||||
|
│回上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