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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身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創作組,藝術學院研究所,師承張大春的小說寫手駱以軍,近年來可稱文藝界最看好的新人,初出道的短篇小說集《紅字團》、《妻夢狗》即展現了絕佳的現代感與實驗風格,下手本已老辣,自長篇的《第三個舞者》後開始明顯使用複式發展的時間觀,掌控得宜,驚奇眩目,使他的小說更臻進境。 這種時空的跳躍飄忽,過去現在未來的交錯穿插,運用在傳記敘寫中,有點令人想起法國作家Andrei Makine一九九五年得到龔固爾獎的《法蘭西遺囑》,作者將外祖母在法蘭西的生活,在俄羅斯的日子,俄羅斯十月革命的歷史,及主人翁的成長結合在一起。從正面看時,彷彿鏡像一樣,所有的時間都重疊凝結在一起。 如果說郝譽翔《逆旅》的寫作是受羅蘭巴特所說的「刺點」(punctum)所激發,那麼,駱以軍這本新作《月球姓氏》則是在頻頻切換的記憶頻道裡,以充滿顛倒順序和是非的「謬點」建構了整部小說的基石。 就小說主結構來說,無疑比郝譽翔更有企圖心,更令人懾服。它所有乍看之下不相統屬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篇章名稱,其實就是一個個場景,依序是︿火葬場」、︿辦公室﹀、︿超級市場﹀、︿動物園﹀、︿廢墟﹀、︿醫院﹀……,故事在這些不同場景中上演,如同現代舞台劇,充滿幕與幕之間的開啟與間歇效果。例如一開始煞有介事的描繪與哥哥運送狗(小玉)屍去火葬場,藉一隻待在家中時間比人久的老狗,帶出腐敗而冗長的家族史,瞬間切換第二場到陽明山上父親的情婦家收拾父親遺物,對應多年前第一次在父親辦公室見她的情景,超級市場裡是猥瑣不堪的哥哥年少時行竊食物的證據現場,順帶說明母親因養女身分必須以長子姓氏為償所形成的兄弟不同姓狀況等。 這種佈局切換斬斷了故事的直線發展,卻凌亂中形成一種奇異的共相,讀者的每一種認知都是單獨成立的,不依附在前承後續的關係中。看了三四百頁才恍然看清了整塊拼圖的樣貌:一九四九年,作者的父親為避匪幹追捕丟下未滿二十歲的妻子若珊(和一雙襁褓中的兒女),從安徽歷九死一生來到台灣,若珊不旋踵即改嫁生子,父親來台十六年後方再娶,生下作者及兄姊共三人。 此外,作者母系疑為平埔族後裔,其為養女,與生母各為異姓,作者的妻族來自澎湖,或有荷蘭血統,再加上安徽老家太外祖母早年孤兒寡母逃避劫匪的傳奇,真如作者所言,它的家族樹有如李棠華特技團,「在一輛行進中的腳踏車上,以各種姿態各種角度各種部位向上疊堆鍊像葡萄球菌一樣」的驚人混亂。 除了成功的謬點營造之外,敘事觀點(時而「你」時而「我」)的變換,以括號形成文句中有文句的效果(這在︿第三個舞者﹀中即大量應用,有時還加上台語注音的無厘頭,格外突梯),使原本平板冗長的敘述呈現不同的景深與閱讀樂趣。 如果讀者能不被自己或作者所打敗,穿越龐大的文字叢林,熬到看最末一個章節︿漂流的日記簿﹀,則可以體會到一場作者苦心孤詣的收場鑼鼓。從一本作者的父親初來台灣岡山任職時半年的日記,作者啼笑皆非的看著這滿紙錯別字避居荒島年輕情慾與暗夜孤燈中想媽想家的小伙子。故事嘎然而止,在最大的謬點上。 一個血肉模糊,失焦的父親,在故事結束時,卻彷彿從未出場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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